蚍蜉和大树是很好的朋友, 蚍蜉常常站在大树头上跟大树聊天。

两只生物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, 无话不谈,谈了又谈, 所有的观点都无比契合。

这一天他们看着遥远的天空, 蚍蜉不禁感慨道:“天真的蓝啊。”

出生在悬崖边上的大树一动不动,仿佛出了神: “是啊,这天空的蓝,比海面的蓝更宁静。”

看着视野远方的海天分界线,蚍蜉也不禁感慨道: “对啊,海洋的蓝深邃,天空的蓝给我一种忧伤的感觉。”

大树摇了摇身上的叶子: “我倒觉得春天的时候,叶子的颜色才更忧伤。 天空的蓝给我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,我很向往。”

蚍蜉觉得很奇怪: “不对呀,春天的绿叶才是生机盎然吧。”

大树笑了: “你可不能把生物规律加到颜色感觉上, 绿色本来就是忧郁的, 尤其是春天叶子新芽的那一抹淡绿。”

蚍蜉没有说话,想了想,提了个问题: “那大树,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你眼中的绿色是什么?”

“绿色啊,就是春天万物生长时候的颜色啊。 比如绿叶衬红花,老树发绿芽, 这阵子在我们这跑来跑去的那个年轻人, 帽子也是绿的。”

“唔,我不是问绿色在现实生活中的投影。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绿色这种颜色本身的, 更重要的:你对这个颜色的感觉。”

大树侧着脑袋想了想,说: “其实吧,我看到绿色, 会有种很平静,很忧伤的感觉。 就有一种我整棵树都会沉浸在绿色里, 随着我越沉越深,我整个颜色也越来越淡。 深色的绿色就会有一种特别深邃的感觉, 就像这个颜色本身就是自然赋予的, 深不见底,吞没灵魂。”

随着大树讲下去, 蚍蜉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锋利了: “大树,我觉得,我们看到的颜色不一样。”

还沉浸在颜色感觉中的大树一愣: “怎么不一样了?”

“我跟你讲一下我眼中的绿色吧,” 蚍蜉想了想,描述道: “绿色给我一种生机勃发的感觉, 我指的是光看到这个颜色, 就觉得它里面蕴含着生命的能量, 看到它会感觉特别平静。 这种平静跟蓝色不一样, 蓝色是让你没有想法, 绿色会让你觉得生命本身就是这么美好, 会被温柔地环绕。”

大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, 缓慢地说道: “我觉得,你描述的是蓝色。”

蚍蜉点了点头: “对,刚才我也觉得你描述的是我眼中的蓝色。”

大树沉思了一下: “有趣,这么看来,我们眼中的蓝绿色其实根本是反的。”

“是的。但是我看到这个颜色,我叫它绿色, 你看到这个颜色,你也叫它绿色。 完全一致。”

“对。我小时候知道这是绿色,是家人教我的, 想必你也是这么认识颜色的。 假如我们不交流对颜色本身的看法, 我们就永远不会发现我们眼中的蓝、绿色其实是非常不一样的。”

“这就是视差。 不止蓝、绿色,说不定我们眼中的世界都是非常不一样的。”

小云、庄子、惠子三个人讨论完了这个故事, 击掌而笑。

庄子感慨道: “妙啊,我得把这个故事写下来。”

惠子想了想,评论道: “这样写的话,太直白了。 怕是读者只会看字面的意思。”

小云笑着拍了一下惠子: “放心,庄子这个人可是狡猾得很, 他肯定会彻底换一个故事皮的。”

庄子也笑了: “既然小云你这么说我狡猾, 那我可就要把故事里的你换成一条鱼了。”

惠子担心地问: “这样会不会被读者曲解了故事的意思啊?”

“没关系。 这也是视差。”